Saturday, 28 November 2009

  • 扁桃腺發炎相關一二事

     

    我的扁桃腺又發炎。在這段時間內,媽媽一共給我打了三次電話。

    第一個對話是在星期四早上,她來電問我是不是如平常一樣星期五回家吃晚飯(後來爸爸告訴我,原來家裡已經「做好準備」,買了豬骨煲湯)。星期四早上,人有點不太舒服,我以為是平常的「坐車太久發吽哣」或「臨近週末不想上班症候群」,以為吃個豐富早餐便回復精神奕奕。媽媽竟然反過來問我是否病了,可憐天下父母心,把水潑出去了還要擔心門外泥地是否乾淨。

    媽媽果然有先見之明,我也是到了下午才感到原來我真的病了。只不過是一點點發冷頭痛,我已不願工作,一整天在「發吽哣」。

    晚上,爬回家裡,我一下子倒在沙發上,給家裡打個電話,爸爸接聽,說了豬骨的事,我說,我不舒服啊,他說,那好好休息,早點上床,問我有沒有事找媽媽,我說也沒有甚麼事了,爸爸說那不用跟她說了,她正在吃飯,有骨。

    媽媽稍晚打電話來,「早說你是病了」,她說;我說,「是感冒吧,睡一睡就好」。提醒我看醫生之餘,話題經九曲十三灣後竟然講到生仔。首先提醒我,有些藥可能影響肚裡的孩子(此話何解,阿娘?!)、年紀大懷孕也是不好的事;然後就講到明年是不是能做外婆;又講到她怎樣給我帶孩子,不過離家甚遠也是困難云云。

    當我還只是考慮第二天要看早醫或西醫,母親大人已經考慮了帶孩子的問題,高下立見啊!這就是生活的智慧。

    第三個電話是在星期五下午(我病得,看到來電顯示的號碼,也想不起這是媽媽的電話號碼)。「看了醫生了,是扁桃腺發炎」我說。

    - 又不是BB,自己都快要做媽媽了(此話又是何解,阿娘?!),怎麼會扁桃腺發炎?!
    - 我在長大之後也有多次扁桃腺發炎。我小時時常扁桃腺發炎吧?
    - 是啊,時常發炎,每次病就會「發吽哣」。
    - 我昨天也是整天「發吽哣」。而且記性很差,昨天同事說的所有事,我到今天都忘記了。
    - 身體不好,也會影響記性。你今晚還去不去飲?
    - 去啊,現在也沒甚麼事了,況且吃了兩餐麥片,中午只是吃了蔬菜麵,現在感到很冷,今晚吃一點肉可能會暖起來。
    - 如果一整天只是吃菜,可能今晚睡覺都會覺得很冷。身體一旦不好,就很難再好起來了。

    (我媽是因為當年坐月不好,之後身體就好不起來了,時常都感到寒冷。所以我怕我媽又會得出一個「生仔還是趁早」的結論,於是趕緊帶開話題。)

     

    三個電話,由過去說到現在,以及未來。

     

    (媽子也很好,今天煲了粥,還買了手霜給我。)

     

Wednesday, 25 November 2009

  • 大日子

     

    P1050189

     

    自誼弟推介 iwoopie,可以把 Youtube 上的片下載到電話中,我第一時間下載了兩首歌,一首是 Connie Talbot 的 「I will always love you」,另一首是方大同重唱的 「Nothing gonna changes my love for you」。

    聽著聽著,我想,所謂 「always」真是每分每秒嗎?「Nothing」有沒有 limit 呢?「I won't ask for more than your love」這麼「著數」的事有可能嗎?

     

    結婚一週年的大日子。不是大日子的一週年,因為結婚一年本身已經是一個大日子。

    我一面超脫地質問愛情是必然還是偶然,一面去處理婚姻(或愛情)中的柴米油鹽糖的問題。我們笑說,說愛你一生一世都很容易,不過要承諾今晚回家吃飯,反而更難。

    結婚後,除了大問題如生仔或買樓或有外偶的可能性,更多的是雞毛蒜毛的事如誰洗衫誰吸塵誰買餸誰買廁紙...... 愛情之中,有九成的時間不是浪漫,所以,婚禮的 hightlight 好看,在於攝影師把全日最精華而浪漫的片段剪輯成三分鐘 MV,還要配上浪漫的音樂,而當中還有不少精心製作的鏡頭,即是那些不製作就沒有可能發生的事,諸如深情的吻和走廊中的舞蹈,可以想像攝影師說:未得,可否錫多啖?手放在新娘的腰上,低一點,好的,我會數一二三然後你們轉...... 未得,可否再錫多啖?

    這一年好像一切重新開始似的,拍了近九年拖的我們,一向不浪漫的我們,一向屬於自由放任型的我們,早已有了心理準備的我們,還是遇上了不少問題。

    就像升上中六,同一間中學同一班老師同學,可就是很不同,以前讀書的方法已經行不通,按著以前的方法,考了個零蛋,自信心大瀉。

    愛情中,不是有了愛就能解決所有問題,怎樣愛、何時愛、如何愛,稍有差池,小則冷戰吵架,大則破壞感情,所以,對凡夫俗子而言,「EVERYTHING gonna changes my love for you」,以及 「I CANNOT always love you」。

     

    一周年的日子,我們算是慶祝了一番。我們出外,去了濕地公園,去了白泥看(不到)日落,吃了一餐很豐富的大餐,熹哥還順路把一些貨送去旺角。

    不過,這跟某個星期日有何分別?

    事件本身是沒有甚麼分別的。分別在於:
    第一,平日的星期日,熹哥要不是上班去,就是懶得出門,在一年一次的大日子,能陪我出門,算是有心;
    第二,他主動問我想去甚麼地方,然後就去了,算是很有心;
    第三,在這個窮到燶的時候,他竟懂得上 Openrice 找餐廳吃飯,算是非常有心;
    第四,他主動為了在酒店吃飯而穿了襯衣,有心得無話可說。

    然後我發現,原來慶祝不(只)在於去了甚麼地方做了甚麼事,而是他/她為你做了甚麼。而當然,「為你做甚麼」,是跟他自己比較,這個絕對不可以跟其他人的老公比較。

     

    大日子的翌日,我才想起有甚麼事要做。

    我找到去年結婚典禮上的承諾。重讀一遍,愈覺這承諾有多沉重。

     

    同偕到老不靠運氣。

     

Tuesday, 24 November 2009

  • 師友 30 萬小時

     

    Dr Hou in red

    如果說我在大學讀屎片,也未嘗不可。而讓我慶幸的是,其中三分之二的學費是向政府高息貸款借的,即是我虧久爹娘的不多,這減低了我「敗家」的內疚感;而面對廣大香港市民(尤其是納稅人),我是高息借貸,準時還款,算是善用了資源盡了義務。

    上課的時間不多,書也讀不好,挫敗感油然而生;同學不多,加上畢業後或公或私都不大聯繫,我對大學的歸屬感不強。能讓我感到沒有白過大學生活的,只有三件事:通識、上莊、Mentorship。

     

    通識活動,給予了很大的思考空間,許是因為那是一個自由自在天馬行空的世界,跟中學時代的限制不同,跟工作時期講求勢利和實際也很不同。讀大學本身是一個很獨特的經驗,假若只是返學放學回家看電視,上課為了年尾一個分數,可算是白讀了。在通識的課後講座或暑期考察中,不計學分不計GPA,沒有所謂的 marking scheme,也是真正把學術與現實融會貫通,身為大學生,要知道大樓的結構,也該知道香港電影如何反映香港文化;類似的是 elective course,假如為了一個A,而放棄涉獵其他範疇的機會,是何等可惜。

    另一件事,是 Mentorship。回想起來,我跟前輩或上司都沒有多少緣份。Mentorship也是一樣,中一當年的結伴同行計劃,編配給我的大姐姐也不理我;中五/七那年的中學 mentor,連第一次活動都沒有出席,電郵也不回覆 ── 我總是不明白,看到電郵能不回覆的嗎?承擔了的責任能不背負嗎?對一個人視而不見可以嗎?

    所以,能遇到侯醫生,我覺得我要行運了。

     

    師妹威逼利誘我入工程舊生會,我都無動於衷;倒是跟侯醫生見面,在「猴子大家庭」中,反而感到屬於大學一份子。

    我們都喜歡聽侯醫生說話(雖然他說話有點慢得讓急躁的我受不了),因為他有趣,而這說話上的趣味並不屬於技巧方面,而是來自做人的態度。比如,他說過夢到六合彩結果但沒有投注,也說過晚上在停屍間聽到怪聲的經歷,還有提高醫院報告的效率的方法,從這些故事中,我們會看到,人生其實可以很簡單,或者是,單純。一位活了七十多年的老伯伯,也並沒有教導人生的「把戲」。從他身上學到,該誠心地廣交朋友,但不喜歡的人也無需故意討好;對待別人要真心,也該懂得欣賞別人的好。有一年跟他慶祝生日,晚飯途中要離開,著實是很不禮貌的事,可是他倒過來說:難得這麼忙都出席,真是很有誠意!

    在五年前的週年晚餐上,侯醫生算是教導了一次 ── 做人要 attentive and gracious,對待人要細心照顧,別人的好意也要領受。好像很簡單,但原來做人可以這樣簡單,就像回到幼稚園,老師說做人要誠實、紅燈亮時不要過馬路,有些真理,並不是長大了就會改變。

    也不明白,身邊所有的人都是一起成長,我卻只會感到陪著「猴子大家庭」的師姐師妹(經過十多年,今年終於有一位師弟了!)成長的 ── 誰經驗過愛情風浪,誰考了牌讀了 MBA 至今做了 AD,那個當年幼稚的師妹今日充滿女人味…… 從師姐身上獲得經驗,也同時是師妹的榜樣。而最難得的是,大家走的路各有不同,如果說同學是互相扶持著在同一條路上勇往直前,則在「猴子大家庭」看到不同的可能性 ── 「世界很大,我很小」,而不致於自我陶醉在感到自己成就很大。

    借用某人的一句話:一年 mentor,一世 mentor。大學的特點,也是在於很多「一年就是一世」的人和事。

    Mentorship

    還有一件小事:麥慧君和麥慧子的小名出現在同一本書中,這是繼中學文集之後的一次而我又相信可能是最後一次了。而麥慧子說的,我亦很認同,也正正就是我的想法。

     

Tuesday, 10 November 2009

  • 這是權力的問題

     

    說到底,問題的核心在於權力的掌握。

    香港的專業人士位高權重,由宏觀如保皇至反皇,微觀至保天星拆天星,都嚷嚷自己的專業的身份。香港的專業人士有很高的地位,因為所謂的專業是精英教育的結果。香港學生自少便要過五關斬六將,除了部分存心一世無出色之徒,其他人由幼稚園面試開始、學能測驗、會考高考,誰說求學不是求分數的勞煩拉出去打鈀 ── 這麼虛偽的人是人渣。要做專業人士吧,至少有個大學學位,別說我們這一代大學學位算是垂手可得,上一輩人入大學是極度困難,他們當年為了入大學下了多大苦工!工作之後又培訓又考試才終於拿到了專業資格,這是「成就」,正如一位師姐所言:「我有今日的成就」我一頭霧水,咩成就啊你!

    所以香港人特別愛投訴「外行人管內行人」,潛台詞是「內行人才有話事權」。要不要填海,西九要不要建文學館,高鐵是不是對香港有利…… 誰才有決定權呢?香港政府/專業人士最愛說的「經過XXXXX研究,YYYYY之後,考慮到ZZZZZ,所以我們已決定……」意思接受,態度照舊。何解?

    第一,X和Y和Z的合理性由專業人士決定,其他人都無「能力」決定;

    第二,就算 XYZ合理,但是否全面呢?其他人提出的ABC是否值得考慮?

    第三,天下無敵的,無論有沒有考慮,考慮結果如果,也無需向其他人報告,因為他是專業。

    說到底,他根本就不想聽你的,因為:

    「家長式管治」:父親大人問你想不想吃麥記早晨全餐,你開心回答要而當你還在考慮要橙汁定熱朱時,父親大人已經決定了麥記對你無益,於是一家人又去了飲茶。

    「精英教育的思考模式」:「專業」經過五年寒窗苦讀十年捱更抵夜才有了今日的成就,你班街坊閒人不過買下餸飲下茶就想話事,收皮啦你!

    所以問題不在於議題本身,而是當權者的態度,權力體現的問題:如果我(專業代表)的方案給你推翻了,即表示我的方案不夠合理或全面;如果市井流民都能提出解決辦法,那我的書是白讀了,工作是白做了,人生是白過了!所以他不能聽你的。非不為也,實不能也。

    當然,現在火燒眼眉,只好見步行見,拆得一鑊得一鑊。可是核心問題 ──「家長式管治」和「精英教育的思考模式」── 跟教育制度甚至香港社會文化有關。五十年前,香港不乏文盲和只求三餐一宿的勞苦大眾,有賴精英們把香港帶出困局;可是到了2009年,連賣菜的都知道要普選了,我們需要的不再是一位父親或一位精英。政府高官和專業人士應該以知識引導公眾參與,而非為保權位而把一己意思強加於公眾身上。

     

Sunday, 25 October 2009

  • (500) Days of Summer

     

    500-days-of-summer 愛情筆記

    一位朋友跟相戀六年的女朋友分手,朋友未有陷入酗酒辭職等自暴自棄的局面,還是嬉皮笑臉,可是也知道他是傷心的。我落井下石,叫他看艾倫狄波頓的《愛情筆記》(Essays in Love)。

    《愛情筆記》是一個有關愛情的故事,而不是一個愛情故事。熱戀中的人最好看《戀人絮語》,而分手的人,就應該看《愛情筆記》。

    朋友看了《愛情筆記》之後大呼過癮,還感恩圖報得把艾倫狄波頓的另一本書送我這個冷血的巫婆,《旅行的藝術》。

     

    艾倫狄波頓,即 Alain de Botton,就是 The Architecture of Happiness 的作者。The Architecture of Happiness 就是Tom在派對上送給 Summer 的那本書。寫到這裡,我不禁懷疑,(500) Days of Summer 是 inspired by 《愛情筆記》,尤其是在重看時發現《愛情筆記》的男主角(我)是一位建築師。兩個生長在不同地方的男和女,在飛機上偶然開展的談話,引致之後的愛情所產生的快樂與痛苦。可以說這兩個故事是巧合。

    或者,其實每個愛情都是建基於巧合與偶然。以前少女情懷總是詩,相信天下無雙,以為你是「從無雙」,「感激竟然有一雙我倆」。可是那偶然充滿了隨機性,正如《愛情筆記》的「我」與克洛艾的邂逅可能性為1/5820.82,我們要如何解讀這可能性?是說一切出於偶然,或是說這麼小的機會都讓我們遇上了所以必然?

    所以,分明是同一段戀愛與感情,但在熱戀和分手時的,我們都可以找到合適的說法,正如 Tom說過愛/討厭 Summer 的笑容和膝蓋,但影像還是一樣的。

    我們稱這是愛情。愛情不只有「愛」,還有「不愛」,還有「喜歡」但不要「愛」,亦可以「快樂」但沒有「愛情」。愛可以說可以造可以談,有時候是同一回事,有時候是三回事。所以 Tom 在打人之後,問 Summer 他倆算是甚麼關係,這個問題也值得我們問自己,如果我們回答,這是愛情,那可能是最「求其」的答案而已。

    (500) Days of Summer 大賣,因為電影讓人引起共鳴,任何人都可以在當中找到自己影子。俊男美女可自以為是 Summer,平凡人可代入 Tom 的角色;相信愛情的人是 Tom,不相信愛情的是 Summer,時信時不信的人則是一個人同時代入 Tom 和 Summer;還有 Tom before and after,Summer before and after……

    電影不按時序,而是按事件編排,例如同樣在 Ikea 看水龍頭,第 40(?)天的甜蜜對比第 400(?)天的鬱悶,其實是一個十分理性的分析,正是合乎我們對愛情的記憶 ── 對啊,我們對愛情的記憶從來都不按時序,我們也會按喜惡而跳躍地選擇要記得的事。所以,與其說 (500) Days of Summer 是愛情喜劇,不如說這是紀錄片。

     

    (500) Days of Summer 與《愛情筆記》的結局是一樣,去到1st day of autumn。寫到這裡,我已經一廂情願地相信(好像撞破了一件秘密一樣!),那是一樣的故事!

    如果你喜歡 (500) Days of Summer,何不看《愛情筆記》呢?

     

Thursday, 22 October 2009

  • 最難忘的事

     

    我讓每個莊友寫四十字給我,關於他們各人最難忘的事情,以填滿我莊那頁「各自各精彩」。有人迅速回應;有人拖了一天又一天;有人失踪了,沒交上來。「感謝」的最多,「成長」的其次。有相似的內容(傾莊 x 3;石叔 x 5),也有屬於個人的(一個人自己 mark sponsor,一個人發現自己的心血給剷掉的心痛) ── 我回想當年,竟不知道這事對他/她有這樣大的影響,驚訝於莊友有那麼多事情,我不知道,或沒有嘗試去知道。

    有人寫了四百字。打亂了我全個設計,於是我把一整頁的字體縮小至 font size 8,沒有 spacing,只有一張相,一個 title。一頁的字比訪問稿的字還多,沒有人會看的了,因為字太多。

    四百字,平均二十字一件事,都有二十件事,上一年莊有二十件難忘的事???而且還要未寫完???比車仔麵的餸還要多 ── 我吃了三年車仔麵都數不出二十個餸!

    可是有甚麼關係,只要寫的人會看,因為那不是給別人看的,那是.給.自.己.看.的。

     

    刻骨銘心。事情,要嚴重到刻在骨上的痛,才會深深記著。或許有人會記得 Premier 的每一行,但我忘記了;或許有人會記得做出街帶的 tricky 地方,但我忘記了;有人會記得帶櫃的十多格如何分配,但我忘記了;有人會記得,每一部機的分別,每一支咪的分別,但我也忘記了。

    我連 soc 房的電話號碼都忘記了。

    刻在骨上的痛,需要很多個晚上一個人在 soc 房孤伶伶地捱通宵,需要每逢食飯時時都去了出機,需要在 soc 房看到一張 1.x 的成績表,才算是痛。

     

    每隻眼睛有一個盲點,也有一個「cone」,影像投射在「cone」,那東西最亮最清楚。每個人的「cone」不同,有人的「cone」是製作;有人的「cone」是開心(我差未問到阿松的「cone」是他的出色GP,抑或車人)。我的「cone」,是哭泣。Mock camp 或是 campaign 哭到抖氈得好像電流流過全身的感覺,或是在 soc 房外的花槽邊哭到走堂。

    這些東西,平凡得讓你以為在一年裡日復日年復年地重覆的事情,或者強烈得你以為一輩子都忘不了的大事,其實,忘記得很快,很快,我常說,好像是去年才上莊的事情,那些細節,已然忘記,重看以前的照片,原來很陌生。

     

    所以,要一筆一筆地寫出來,要一件事一件事地寫出來,要好好的感受,認真的寫。

    因為,記憶,一下字就過去了。

     

Tuesday, 20 October 2009

  • 上莊

     

    CTV20 特刊進入最後衝刺階段。週六下午,吃過午餐,與 Benny 回到辦公室,做特刊訪問部分的最後排版,我負責十個訪問稿,Benny 負責另外兩部分的美術設計,Ugin 和莉莉在另一個地方負責其他的東西。一改平常作風,我們竟沒有無聊的說話,辦公室只有音樂和冷氣機的聲音。其實早已排了版,我不過是看看有沒有錯字,最後 fine tune 一下已而,也要做到深夜。晚上九時,我們覺得要休息一下了,於是去了西環的可可店吃飯。豬扒很一般,煎腸粉也很一般,最開心的是電單車在蒲飛路往下衝。Benny說(他自認婆媽了),多謝你陪我顛。我說,顛完再說吧。十二小時內,我喝了一支利賓納一支鴻福堂竹蔗茅根精,上了四次廁所,沒怎麼打呵欠,但花了些時間看其中一兩篇很不喜歡的訪問(你們看看便知道我說哪個了),一邊看一邊笑一邊罵。其他時間都在跟 Illustrator 搏鬥。

    凌晨三時半,我們離開辦公室。電單車在干德道往下衝,像過山車一樣。

    真像上莊(除了過山車那部分)。上莊真是很開心的,其實。

     

Monday, 19 October 2009

  • 蟻哥

     

    那一年在地盤工作學了甚麼呢?學了很多,不該學的事情。比如,粗口 ── 日後有男士「懶 gentleman」地粗口去到喉嚨卻欲言又止,或是當觀眾在劇院聽到台上的粗口而大笑,我都會想,好弱雞呀。又比如,吹水,同事男女老少都可以一天到晚都在吹水,閒言閒語得雞毛蒜皮的事都可以說上一個月。又比如,下午茶。

    大學一年級是吃下午茶的高峰期,幾乎每個下午都要捧著西多士紅豆冰。我以為這種豁出去置磅數及膽固醇不理的日子不復再,沒想到在地盤工作的日子吃得更利害。不過自知新陳代謝減慢,只能遠離肥膩改吃「清淡」的食物。

    在灣仔工作,我和同事二人會遠赴譚臣道大良八記,因為,夠遠,夠隱秘,夠靜,夠平。我們像螞蟻,每個下午沿著同一路線出走,「蟻哥」更吃著同一樣的雜果涼粉。雜果涼粉或腐竹糖水也沒甚麼好吃,不過是為了吸一口新鮮空氣已而。其實,當時日復日吃著一樣的下午茶吹著一樣的水,感到頗無聊的。

    卻是在哪天呆望著「蟻哥」的雜果涼粉,想,這種日子也有完結的一天,突然覺得該好好記得那些日子,於是把當日的畫面深刻地記著了。現在給困在冷氣辦公室的時候,偶然有一個大良八記的畫面浮現,是一個無聲的畫面,因為我忘記了當時有過甚麼有意義的對話;枱上是蟻哥一式一樣的雜果涼粉,因此我也想不起那是一年中的甚麼日子。但這畫面像晚間的咖啡店一樣給記了下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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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近來跟蟻哥吃晚飯。沒有冷場,也不用多番提起大良八記的涼粉以打發時間 ── 如果我們的友情只能停留在過去的日子,不能隨著時間進步,是多麼讓人難過的事。難得蟻哥和我的交情是現在進行式,也難得蟻哥沒有停留著。

    如果那一年有任何得著,大概是蟻哥的同事對我說的話:「我十八歲時看著我的同事,三十歲人了,還是一事無成。我告訴自己,決不可像他一事無成。」在幽暗的板間房中,他慢慢吸了一口煙,抬頭向天花呼一口氣,說:「我現在三十歲,也是一事無成」。慶幸蟻哥和我已遠離那板間房。涼粉歲月是兩條直線的交义點,之後,蟻哥和我各自往前走,拐了彎,往另一個方向,走遠了。

    我們吃著美味的玉子,我說(少有的坦白),我收到你那個  message,那個在我結婚後不久的  message,雖然沒有回覆,但其實我很感動。蟻哥是我朋友中僅有已成家立室的男人,所以我們能談工作,也可以談婚姻,談孩子。蟻哥比我大一年,大學畢業後不久,奉子成婚,當日與女朋友感到前路茫茫相擁而哭,今天孩子上小學了,生活也很美滿,與太太感情很好。蟻哥是一個很平凡的男人,但「維持齒輪的脈搏」就是這麼一回事 。

    我們也沒有說不完的話題,因此,晚飯過後,就揮手各自回家去了。我們不再為了出走而出走,而是回到各自的路上,待下一次見面時,能訴說更多的話。

Tuesday, 13 October 2009

  • 童話

     

    回 Collin:

    哼!你條友仔未經許可用我段回應,咁我唯有……………… 寫多 d。

    我可算是一個純正的理科人,中三選科時,不用比較 40分的歷史和 90分的數學,就毫無保留地選擇數理班。我不喜歡說故事,第一是對故事無興趣,第二是覺得,說阿邊個的甚麼事,很「師奶」,而 lady 是不會這樣做的。

    幾年前,有一個晚上跟一位朋友促膝談心。朋友是一個喜歡聽故事的人,具體到,遇到平凡得不得了的人的日常生活,都有興趣聆聽和追問下去。我跟她說,我不想知道茫茫人海中的一個 OL、一個 MK 仔、一個行山友,有何想法,因為他/她的想法很平凡,就算是愛情故事,比如分手吧,你自覺是天下最悲慘的事,原來有 50% 的人都遇過,那末有何好說呢?所以掌握到數據,比如,離婚率,比如,入息中位數,反而較能掌握這個世界的情況。

    像死神。《死神的精確度》中的「死神」。

    我不知道有沒有一個轉捩點,不過,在《死神的精確度》中,老太太跟死神說的一句話,好像掌摑打醒了我:「不特別,但重要」。這似乎能解釋我的年紀跟想法變化。我以前追求的是「特別」,不想特別壞,所以要不特別乖,或者特別好,或有特別的想法。年紀漸長,終於明白到以我平凡的 IQ 和 EQ,平凡的出生,實在不可能做一個「特別」的人。但我知道,我重要。正如老太太說,太陽天天升起,其實並不特別;但她,很.重.要。

    重要,正如每一個人,就算沒有特別的性格或際遇,但對身邊的人來說,已經夠重要。每一個平凡的人,他或她的故事,都在影響著她;一個人影響世界,世界又在影響一個人。

    現在,我會苦思過去的每一件大事或小事,如何塑造今日的我。

    讓我驚訝的是,回頭看,原來我不是不聽故事的人。以下是我在一段時間前寫的東西,未 post 的。是的,是在看過 1949 後寫的。

     

     

    童話

     

    我不知道別人成長的過程中聽甚麼童話。但我是在看電視劇才知道有寢邊故事這回事:媽媽(甚至是父母親二人)在床邊(單層的床,有卡通人物圖案的床單)跟小孩子(穿卡通人物睡衣)說故事,床邊有昏黃的座枱燈,有時說到一半,孩子睡著了;有時說完了,孩子未睡,還可以教導這個故事的主旨是惡毒的後母最後死了之類。我小時候是給媽媽趕上床的,而睡之前最愛看的是「繩之於法」,因為有很多案件重演,比肥皂劇精彩。白雪公主、灰姑娘等都是看圖書館借來的書,而沒借到的,比如大姆指姑娘等「家傳戶曉」的故事,我至今都不知道是怎樣的。

    不過,我也不是沒聽過故事。

    我聽的是,小女孩因家貧,在她四歲的時候給賣給其他人家當女僱;聽過,炸彈從天上掉下來,掉到醬油缸裡去而沒有爆炸,於是小孩子都高聲歡呼;也聽過,飛機從頭頂飛過,大家要扒在地上裝死,但奸險的飛機會再飛回來,轟炸未死的人,所以要裝死好一段時間。這些是,「打日本仔」的故事。

    我也聽過,家家把飯鍋送到工廠去造鐵;聽過,每天一早去斬柴擔柴;聽過,走出學校門去到農村插秧;聽過,爬上火車去北京看主席;也聽過,一年只吃一次雞蛋。這是文化大革命的故事。

    我突然發現,原來還有一段故事,我是未聽過的。那是國共內戰。可惜阿爺死得早,否則高大強壯的他,大概會在退下黨的工作之後,在某個炎夏的下午,坐在廣州十八間的磚屋外,跟我說那段打國軍的「故事」。

     

    因此,我自小就覺得,以為禮物會從煙囪掉下來的孩子真是好白痴,因為現實中只有炸彈會從天空掉下來。有人對於我早已看過文革的小說,感到驚訝;那驚訝,大概比不上,我從中學的圖書館看到「小說」《天讎》的情節竟然與我爸說的相去不遠,而感到驚訝的程度。

    如果說從格林童話中可以學習到善良等美德,那我從這些真實的故事中看到的,便是難以形容的複雜。格林童話說的,是個人(或個別的小動物)如何跟壞人(或壞灰狼)對抗,只要有善良、有智慧,最終將得到大團圓結局。如果人人都像三隻小豬,只要一間磚屋便能擊退惡狼,則天下太平;但世間太多若南瓜車般虛無的寄望。青蛙和怪獸不一定是王子,有可能連美女本來都是怪獸。而故事,肯定不是在婚禮中完結,隨之而來的也不一定是幸運和快樂。

    現實卻是一環扣著一環,誰是大灰狼誰是小肥豬實在不好說,我們以為自己是小紅帽,不知道自己成了獵人。現實,身處一個大時代,人們從這一步只能看到下一步,都是一步一步走來的,沒有跳躍,不知道腳下是怎樣的一條路,甚至,並不知道是不是有一條路。規劃得再好的人生,一個炸彈掉下來,一個指令掉下來,甚至在不知道甚麼掉下來,就完完全全的改變了。而我聽的故事的主角,對不起,並不是巾幗英雄,不過是平平凡凡的小人物,不過想有個安身之所而已,但在亂世中,個人,卻是身不由已;人命,也是小如螞蟻。

    那個小女孩和那個小男生,冷靜地描述著那早已結疤的傷痕,大概會以為那個小孫女小女兒,並不明白。連我也不知道,這些故事在我心裡埋伏,讓我在最平靜的晚上,幻想戰爭爆發,幻想家破人亡。結疤的傷痕,仍在拉扯著旁邊的肌膚。

     

Monday, 12 October 2009

  • 快樂的梁祖堯

     

    梁祖堯的絕技,是攪笑,你只是看 poster 已經覺得他很攪笑,扮基佬(「攣到爆」的基米高)也好,學生(一期一會」的健次)也好,扮造型師(「我不快樂」的鷹次郎)也好,都會讓人期待他的攪笑,而他的攪笑也很大部分依靠誇張的表情與打扮。攪笑變了他的代號,如果他在哪場不誇張,不攪笑的,觀眾大概要會他回水,不一定是他做不好,而是……比如,你能想像詹端文不扮女人嗎?

    但在「我不快樂」中最好看的,不是他把眼睛畫黑扮鷹次郎的那一幕,而是李世杰「監視」李世杰自己的生活而得出結論的那一幕。相比梁祖堯過往的戲劇,「我不快樂」多了形體動作(這也是賣點之一)。身為會計文員的李世杰,穿著平凡的衣服,也是日常的打扮,在空無一物的台上,一手接過後台推出的枱和椅子各一,便開始了那場戲。簡單但精彩地在枱和椅子中穿插,就說了他生活的不快樂。

    或許更吸引人心的,是李世杰的生活太接近我們的生活,能引起台下觀眾共鳴。

    然而,感動嘛,都比不上最後一幕 ── 是謝幕後的一幕 ── 梁祖堯的小提琴演奏,那在他在兩個月內上了四堂而學會的。老實說,真是難聽到爆,但感動從來不是理性的。

    無論是李世杰,或是梁祖堯,都是快樂的。